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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一路走好啊,張恩和先生

來源:中華讀書報 | 劉增韌  2019年12月02日08:20

公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日晚,學者張恩和先生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三歲。噩耗傳來,立馬在學術圈里引發一波又一波哀悼的潮聲。沈慶利先生代表北師大文學院暨中國現當代文學學科全體同仁率先發出唁電,稱“張恩和教授1958年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并在北師大中文系任教長達25年,與我校結下了深厚的不解之緣。……斯人已逝,生者如斯;長歌當哭,幽思長存。……”閻浩崗先生發出唁電,稱“驚聞張恩和先生是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界老資格專家,特別在魯迅研究領域頗有建樹,我們甚為欽敬!張先生一路走好!”上海師范大學楊劍龍教授賦詩悼念,稱:秋葉飄零傳噩耗,先生仙逝云亦嚎。謙謙君子是楷模,誨人不倦成妖嬈。研究魯迅鑄經典,評說小川建高標。再聽深山鷓鴣聲,總思先生音容貌。(張恩和先生有學術著作《魯迅與許廣平》《魯迅與郭沫若比較論》《魯迅舊詩集解》《魯迅詩詞解析》《郭小川評傳》《深山鷓鴣聲》等)

魏建先生代表山東師范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學科向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張恩和先生治喪小組發出的唁電最得我心。唁電稱:“驚悉張恩和先生突然去世,我學科全體教師無比悲痛。張恩和先生是我們敬重的中國現代文學資深專家,唐弢主編《中國現代文學史》的九個主力作者之一。他還在魯迅研究、郭沫若研究等方面發表了許多高水平的學術成果,對我們后輩學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張恩和先生光明磊落,……其為人風范和治學精神,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張恩和先生安息吧!”

這是我絕對不敢相信的事情!前些天,聽北京的朋友說他在家里摔了一跤,正在醫治。我沒有往心里去。雖說老年人就怕摔跤,容易骨折,容易帶來許多麻煩事情,甚至可能由此全身衰弱下去等等。我想,張恩和先生在北京門生故舊遍地都是,早有孝敬之名的女兒就在北京,首都的醫療條件在全國都是無處可以比擬的,因此只盼著張恩和先生盡快康復的好消息傳來。不料——竟是如此!

1984年中國郭沫若研究會在北京國誼賓館召開學術會議,張恩和先生是主持人之一,王駿驥先生是名副其實的小青年,一直在會里會外奔走忙碌。我也有幸與會學習,與沈陽的張毓茂先生住同一個房間。他那時在一個民主黨派里任職,基本不在會上住宿。我們隔壁,是天津的李福田先生和北京魯迅博物館的王世家先生。李福田先生是天津人民出版社的“大腕”編輯,又是現代文學界人脈極為廣延的通人。每天晚飯后,總有一幫人擠在我們隔壁房間里聽福公(大家幾乎當面背后都這樣稱呼李福田先生)開講名人軼事。我有時去晚了,就只能依在門口邊聽邊笑。福公與世家兄總是每人一瓶小二鍋頭,腳下面是一灘花生皮。記得福公說他家里床底下,藏著一箱子書信,都是現代作家的親筆書寫。例如二蕭之間的通信,是絕版的手跡。但只要他活著,這些書信就絕不問世。我一直想問問這是為什么,但忘記了當時為什么沒有問起。現在,張毓茂先生走了,李福田和王世家先生也走了,王駿驥先生病得不輕,如今,張恩和先生又走了,真是揮手自茲去,老友成故人,豈不哀哉痛哉!?

今年七月,中國郭沫若研究會在威海舉辦“郭沫若與新中國”學術研討會,承蒙主辦方不棄,我也有幸參加,與張恩和先生、商金林先生成為會上三老。照相時,我們都被安排在第一排。我翻看過去的會議照片,我幾乎全都在后排邊上站立,但最近幾年,不但往前排靠了而且有時還坐下來,竟然與領導比較接近,想想真不是什么好事情。但與張恩和先生坐得靠近,心里就非常踏實。

看他雖然有點稀疏的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猶如治理學術。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行走輕巧,真是童顏鶴發。說起話來,依然是條理分明,和顏悅色中蘊含著骨格和硬氣,真是讓人心悅誠服之至。會議中間茶敘,他找到我聊天,遞給我一杯咖啡,說這味道不錯,可以一品。我笑笑辭謝了:還是喝茶吧,這東西太洋氣,不習慣。他問起我的家事,我說大女兒在哪里,小女兒在哪里。他說那不正好嗎?至少你的書有人看、有人管了。我問他的孩子情況,他說你不知道嗎?女兒叫張潔宇,在人民大學呀,也是弄我們這行的呀。我大吃一驚,因為我讀過張潔宇好幾篇文章,深刻新穎,確有見地。但怎么也沒有把他們聯接在一起。我有些慚愧,自己解嘲說我們兩家兩代都是同行,真是幸事。但我不如你,我女兒也不如你女兒……還沒有說完,他臉色大變:你老兄怎么也來這一套,還想當個什么官不成?我頓時尷尬起來。幸好當即想起魏建說過的一個逸聞舊事,套用來正合適:“實事求是還不行嗎?……”他看我笑得有點詭異,問我其中有什么奧秘,我正好復述一番這個真實的故事,給自己解了圍。

打道回府的那天早上,我們三個老頭一起吃早飯。張恩和先生說我們聯個微信吧,說話方便。我說正求之不得,但我不會,雖然有微信,但都是別人給我加的或孩子給加的。他說,這容易得很,打車,買票,叫外賣,去醫院,都是我自己辦。孩子有他們的事情,我們有我們的自由……說話間就把我們三個的微信聯得妥妥當當。我除了佩服,更多的是慚愧!回家后,陸陸續續收到張恩和先生的微信,有的是轉發,有的是他的見解,一如既往,其中都蒸騰著一股浩然正氣,一種偉岸的精神力量,鼓勵我從萎靡與自卑中稍稍奮起。不料如今他再也不會給我發微信了,從此別過,再無促膝談心的機緣,我現在不知道如何打發這漸已老去的身心!

一路走好啊,張恩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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